餘生
昨天發病了,是嚴重的那種。
我想到我的餘生,從哪刻開始不期待了?
大概是2017年離開攝理教那天起,我以為我只是換個教會,卻沒有想到會被完全的打碎,
大概從真正見過世界的背面後,就再也期待不起來了吧
今年34歲,若要談餘生,大概還有至少30-40年可以活。
這樣的邪教倖存者,僅僅不死、僅僅活著的在世上,撐著不死、賴在世上的活著,好辛苦。
昨天發病了,是嚴重的那種,在迷濛中、痛苦裡,我輕聲卻歇斯底里地埋怨神,
為什麼身而為人,我卻活得不像個人?
為什麼愛我的、傷我的都是神?
邪教倖存者這個身分多麼的尷尬、這群人多麼的孤單, 黑洞和發病多麼的難熬,多麼的不被世上理解,
餘生,該為何而活? 還要繼續僅僅活著,撐著不死嗎?
前幾週也是嚴重發病的時候,我憋著不表現出來,內部翻攪得厲害,虛無感強烈得窒息。
丈夫換好裝出來要帶我去吃早餐,轉身看我一眼,輕輕的道聲:「你今天氣色不錯!」
氣色不錯,他不知道我正渴望死亡渴望得窒息,正努力撐著,僅僅不死。
邪教倖存者,到底被奪走了什麼? 為什麼我們不能是正常人?
信仰觀、價值觀、人生觀都崩壞之後,要重建有多麼的困難?
被控告、挖黑洞、身心病,只敢看身心科拿藥壓著症狀,卻不敢看心理醫生,
因為我不敢跟心理醫生說:「醫師哪,我每天都看到666、316、117,我被數字追殺著。」、「醫生哪,我聽到惡靈嘲笑我,我做惡夢做了半年,不敢關燈睡覺」,
這種同時活在人間和靈界的尷尬,是倖存者的殘骸。
冠伶哪,使徒冠伶。
原來使徒是辛苦的、是殘破的,是嗎?
其實也是,聖經上耶穌身邊的使徒都很慘,是我誤會了,青春時期的我誤會了。總渴望著有一位好弟兄、使徒生活、神鵰俠侶般的為神奔跑、東奔西走。
事實總不是如此,已經如此安安靜靜的活了17年的冠伶使徒,滿身傷無比殘破的冠伶使徒,還能夠為世界做什麼呢?
她想寫書,安安靜靜的,刻血書。
她要用本名寫書,因為這是她的故事,她要讓小說的真實程度達到90%,因為這是她走過的人生。
如此殘破又渺小的,卻曾是她滿懷期待、熱情奔跑的此生。
這本書會完成嗎? 會有人看嗎?
會不會真的有和她一樣難熬的倖存者偶然看見後,然後感到被理解呢?
會不會真的有跟她一樣撐著不死的倖存者看見後,被她留在世上呢?
願我們這種特殊族群,能夠重建起內在的自己,再次感到活著的快樂。
願我們能回到人間,走入人群,找到屬於自己、感到自在的地方。
願我們能真正地放下這個身份,再次活出第二人生。
她衷心的盼望著